正旦日,进宫朝贺,领了赏赐之后,马谡独自走在最前面出宫。 身后自然少不了一群人的指指点点。 「还当今日是往昔?如今看他这背影,真是凄凉啊。」 「正是如此,今日陛下可没给他什么好脸色,赏赐也比往年要少。」 话自然是顺着风吹到了马谡耳朵里,可背对着众人的他,脸上却挂着无人得见的笑容。 上一次在成都过年时,门槛都被踩破。 那群益州士族子弟,挤破头也要把名字登记上去。 而今年,门庭若市变成了门可罗雀。 若不是有门楣上挂着的那几个字,恐怕不会有人觉得,这是卫将军的府邸。 不过如此也好,有了身孕的关银屏,需要的就是个清净。 「幼常,今日朝会,诸公的脸色只怕又要难看起来。」 「又不是头一次,两年前他们不就体验过了么?」 马谡整了整头上发冠,「也就是我心肠好,特意让兴州的帐目晚些送来,让他们过个好年。」 朝堂之上,三呼万岁已毕。 丞相户曹掾赵继,给刘备呈上兴州这一年的财政收入。 「陛下,因兴州各郡之间交通不便,故而年前未能统计完成,耽搁到正月初七才送抵成都。」 「臣这几日于尚书台将之整理完毕,今日朝会呈与陛下过目。」 刘备没着急打开来看,先是夸奖了一波赵继。 大家都在休沐的时候,他主动加班,这种精神值得学习。 看完了财政报表,刘备脸上露出喜色。 「兴州去年之粮,增产三成以上,越嶲郡更是可以提供三千匹驮马。」 听见是喜报,自然免不得一番大肆吹捧。 有夸刘备领导英明的,有夸兴州李恢治理有方的,甚至有说大汉气数鼎盛的。 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,唯独漏过了本该提及的马谡。 于是,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,响了起来。 「陛下,臣马谡,再奏请北伐。」 「如今既粮秣充沛,马匹完足,此时不兴兵,更待何时?」 气氛顿时凝重起来,原本还在歌功颂德的众臣,都纷纷看向马谡。 眼神里,有讥讽,也有怜惜。 「幼常,朕年前是不是曾说过,此事就此作罢?」 「为何你今日还要提起,国库好不容易有点进项,难道便一定要花出去吗?」 一旁的公卿们正愁找不到机会骂人。 刘备都开口了,这不就正好是送上门来的由头。 「陛下,马谡屡次悖逆陛下圣意,实在可恨。」 「兴州如今刚刚有了些起色,他便又要挑起战端,居心何在?」 「我朝刚刚过了两年安生日子,先前取襄樊已然耗费钱粮,如今又要兴兵。」 「如此穷兵黩武之徒,请陛下收回军权,将他贬为闲职。」 御阶之下骂得正爽,突然看见诸葛亮跪下了。 群臣愕然看去时,却发现刘备坐在龙椅之上,正偷偷抹眼泪。 新年头一回上朝,就把皇帝惹哭了,这如何是好? 问题是,现在也不知道刘备为啥哭啊,刚刚不还好好的。 「孔明,幼常,众卿,你们当朕不想北伐么?」 「朕想啊,朕每天都在想挥师北上,兴复汉室还于旧都。」 「每每梦及列位先祖,他们都在问朕,为何不发兵剿灭叛贼?是不是贪图享乐只想偏安一隅?」 马谡静静看着刘备表演,涕泪俱下,声情并茂。 还得是老一辈艺术家啊! 「但朕不能啊,蜀中百姓才过了几天好日子?家中方有几斗余粮?」 「一边是天下黎庶,一边是列祖列宗,朕难啊..........」 陛下都这么难了,百官还敢说什么,只好跪下请罪。 都是咱们不好,都是咱们的错,没能让陛下舒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