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叡年纪虽轻,可论起帝王心术,却不见得比他爹逊色。 从南阳赶回来后,曹真都做了什么,他一清二楚。 刚刚坐上那个位置时,两位叔伯说啥是啥,他也懒得争。 可现下几个月过去了,听叔叔们的话,并没有让大魏变好,那曹叡可就有话要说。 「草民司马懿,见过陛下。」 「起来说话。」 「谢陛下。」 一旁的曹真,看司马懿依旧是面色如常,不由得厉声质问道。 「司马懿,陛下信任,将雍凉二州托付给你,你却不能为陛下尽忠守土。」 「如今蜀汉大军已临函谷关下,再多一步便能进入洛阳,你该当何罪?」 司马懿斜着看了一眼曹真,随后翻了个白眼。 「陛下,我能说话吗?」 「没人不让你说,若有何分辩的话,且说来朕听听。」 「请陛下召见一个人,此事便水落石出。」 司马懿要曹叡见的,是夏侯楙。 能回到洛阳,夏侯楙可是要感念司马懿的恩情,否则要是把他扔在长安城外。 现在便是不死,也是阶下囚。 「罪臣夏侯楙,见过陛下。」 「姑父,你这脸色怎么如此难看?」 夏侯楙娶的是清河公主,曹叡这声姑父,倒也一下就拉进了距离。 「仲达,还是你来说吧。」 一路上,夏侯楙对自己乾的蠢事,也想明白了,但后悔没什么用。 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又还是拉不下脸,说自己干的事有多蠢。 「陛下,此次安西将军因阵前负伤,吐血三升有余,故而脸色蜡黄。」 夏侯楙愣了一下,他这副样子,纯粹是又累又饿,还得赶路造成的。 还有阵前负伤的事情,气出内伤也算啊。 再说哪有吐血三升,那不就三口吗? 「快,来人,给姑父赐座。」 一听是受了伤,曹叡也急忙表示抚慰之心。 毕竟是宗室,是自家人。 「仲达,你接着说吧。」 「今次于蜀汉军对战,草民与安西将军各司其职。草民在郿县扎营,拒敌于渭水以南。」 「安西将军镇守长安,以为草民之后援。」 「然马贼奸诈,诸葛村夫油滑,臣虽勉力将其拦于渭水,却拦不住诸葛亮攻取凉州。」 「安西将军为前来救援凉州,故而提长安之兵西出,若不曾想马贼自子午谷偷袭长安……」 司马懿把话说到这,实情是如何,已经没那么重要。 他给了夏侯楙一个体面,接下来就看夏侯楙怎么还他这份人情。 如果真实话实说,就会显得夏侯楙蠢得跟猪一样,但司马懿也未必能甩掉这口锅。 可如果夏侯楙愿意主动点,大家把锅抬一抬,那大家日子都好过。 司马懿也就犯不上有别的动作,来拉其余世家下场替自己解围。 果然,刚刚坐下屁股还没热的夏侯楙,立马就又站了起来请罪。 「陛下,此次都是因为臣心忧凉州,故而给了马谡可趁之机。」 「若不是仲达力挽狂澜,选择北上绕路回洛阳,只怕陛下见不到臣,也见不到这几万军士。」 曹真也坐不住了,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? 不应该是曹叡问,司马懿狡辩一下,自己再落井下石,最后彻底将他弄得翻不了身。 「子林,照你这么说,他司马懿非但无过,反而还有功?」 夏侯楙颇有些无奈,但为了保全自己,还是只能抬一手司马懿。 「子丹兄,实情确是如此,我并无虚言。」 「这……」 曹真万万没想到,准备一肚子鬼主意,最后都安排给了自己人。 「子丹叔叔,方才你说,要为此次战败追责。」 「依你看,该如何惩处姑父为好?」 司马懿没回来之前,曹真可谓是极尽羞辱之能事。 说这次战败的危害有多么多么大,对曹魏的影响会如何如何深远。 的确,没了潼关,没了长安,仅凭一道函谷关,挡不住西边来的敌人。 可事已至此,如之奈何?要杀了夏侯楙吗? 那可是亲姑父,他爹可是夏侯惇,换句话说屁股底下这位置,人家都有股份。 「姑父既受了伤,便安心回府中将养,西边的战事,就不劳姑父挂心。」 曹叡这话说得客气,其实就是让夏侯楙赶紧回家待着,打仗的事你就别跟着掺和了。 夏侯楙谢过恩之后,自己回家,殿上就剩下君臣三人。 「司马公,先前是朕未了解事情全貌,故而有轻忽怠慢之处,还请司马公见谅。」 曹真得罪的人,还得曹叡自己来哄。 「臣不敢,陛下是君,岂有君向臣赔罪的道理?」 「老臣以为,而今不是计较谁罪过的时候,当务之急,是如何退敌。」 「司马公,有何高见?」 曹叡是故意不搭理曹真的,也算是做给司马懿看。 「而今马谡陈兵于函谷关下,仅凭此关,万难阻挡蜀国东进。」 「便是挡得住一时半刻,万一他们也学臣绕路,洛阳仍旧危险。」 曹真看没人搭理自己,想找点存在感,于是插嘴道。 「那怎么办,总不能让陛下迁都吧?」 司马懿叹了口气,「当下虽还不至于,可陛下心中要有此谋算。」 「臣听闻江东孙权,已然兵发荆州。此时若起南阳之兵南下,或可逼迫蜀国退兵。」 「以围魏救赵之策,来解函谷关之危。」 听起来,还算靠谱。 先死守函谷关,再南下荆州,等马谡收到荆州危急的消息,自然要撤。 「司马公此言,甚合朕意。既如此,便请司马公去函谷关,子丹叔叔重回南阳。」 「陛下……」曹真还要说些什么,却被曹叡打断。 「子丹叔叔,如今危急存亡之时,有些事情便放一放。」 「朕再多派两万人马给你,务必要在荆州建功,若能重新夺回襄樊,洛阳之危便不复存矣。」 曹叡话说到这个份上,曹真也不敢再开口。 「臣,领命。」 可刚刚议定了策略,司马懿和曹真还没来得及走出殿门,就有一封急报与二人擦肩而过。 「子丹叔叔,司马公,看来得重新谋划部署了。」 「南阳,已被张飞夺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