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登记后走出村口大门那一刻,达也的脚步顿了一下。 像一个站在水边的人,明知道水不深,但身体还是会在迈出第一步之前而自动做一次确认。 感知系统从「日常监听」切换到「全域扫描」。 半径扩大到两千米。 这是属于他的进步,不紧不慢的。 两千米半径内,一切正常。 没有异常波动,没有那种从地下渗出来的、无处不在的注视。 他迈出了第一步。 晨雾还没有散尽,从脚踝的高度漫过来,像一层薄薄的、灰白色的水。 达也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踩碎雾面,靴子边缘沾上了细小的水珠。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,但从来没有走过这个方向。 与此同时,千手族地。 纲手站在老宅最高的那栋建筑的屋顶上。 这是千手一族鼎盛时期建的瞭望楼,后来没人用了,但楼梯还在。 她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天没亮就醒了,然后爬了上来。 风很大,吹得她的金发在脑后翻飞,浅色的长衫被风灌满,猎猎作响,她双手抱胸,站在屋脊上,像一尊雕像。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木叶村,火影岩、忍者学校、任务委派楼、医院、训练场,还有那条从村子正门延伸出去、通向远方的路。 她看到了村口大门打开了,几个人影走了出来。 凯走在最前面,绿色的紧身衣在晨雾里格外扎眼,玄间跟在他后面,步伐不紧不慢。而 达也走在中间,阳太走在最后面,成年上忍的身形在三个孩子身后撑开,仿佛一把稳重的伞。 纲手的目光落在达也身上。 从这么远的地方看,他和其他下忍没什么区别。 一样的深色衣服,一样的行军背包,一样的步伐,但纲手知道,那个看似普通的身影下面,藏着多少东西。 那颗永远在计算、永远在推演的大脑。 她想起达也第一次走进千手老宅的样子。 那时候他还不到她的肩膀高,站在书房门口,安静地像一台被校准过的仪器。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把那个孩子当成「自己人」的。 也许是在那个梦境之后,也许更早。 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坐在廊下、和她并排看着院子里的老树、什么都不说、但什么都不用说的时候。 纲手看着那几个身影越走越远,越变越小,最后变成几个模糊的点,消失在晨雾里。 她转过身,从屋顶上跳下来,稳稳地落在走廊上。 静音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,差点撞上她。 「纲手大人?您怎么从屋顶上——」 「没什么。」纲手从托盘上拿了一杯茶,喝了一口,「达也今天出任务。」 静音愣了一下。「C级那个?汤之国的?」 「嗯。」 静音沉默了一会儿,把托盘放在走廊的栏杆上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 「他终于要出村了。」 「嗯。」 「会没事的吧?」 纲手端着茶杯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树。 「那小子,」纲手喝了一口茶,「比我们想像的命硬,而且,他现在的实力......」 想到这里,纲手摇了摇头,比二爷爷谨慎这么多,如果二爷爷有他一半的稳健,当初也不会...... 静音没有接话。 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 那双手昨天还在厨房里捏饭团,梅子味的,达也最爱吃的那种。 她多捏了几个,塞进了达也的背包里,在他没注意的时候。 纲手看了她一眼,没有拆穿。 村口。 达也站在大门外面,转过身,看着那扇巨大的木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。 「咔嗒」一声,门栓落下。 这是,凯伸出右手,捏紧拳头使劲挥向空中,充满朝气的大喝: 「第三班。」 「出击!」 声音在晨雾里炸开,惊飞了路边树上的一群麻雀。 玄间嘴里咬千本差点掉落,「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。」 「青春需要声音!」 「青春不需要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引过来。」 凯刚想反驳,但发现玄间说得有道理,他挠了挠头,把声音压低了八个分贝,但还是很大声。 「出击!」 玄间叹了口气,拿他没办法,转身走了。 达也把手收回来,插进口袋。 阳太从他们身边走过,步伐和平时一样,不快不慢。 「走了。」 三个人的脚步同时迈了出去。 他没有回头,但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,千手老宅的屋顶上,纲手还站在那里,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,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。 风吹过来,把她的金发吹到脸侧。 她没有擡手去拨。 走出一段路后,达也忽然停下来。 他蹲下身,手指在地面上虚画了几笔。 查克拉从指尖渗入泥土,留下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标记。 「你在干什么?」凯回头问。 「系鞋带。」 凯低头看了看他的鞋,忍者的足具,没有鞋带。 凯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每当对上达也,他总是这样。 玄间则是看了达也一眼,没说话。 达也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跟上队伍。 每隔一段路,他就会重复一次这个动作。 有时是在路边的石头下面,有时是在桥墩的阴影里,有时是在岔路口的树干上。 动作很快,不引人注意。 凯后来也不问了。 玄间从头到尾没问过。 阳太走在最后面,什么都看到了,但什么都没说。 以他们的速度跑了大约三个小时,看路边的景况还是很熟悉的。 木叶村的影响力辐射范围,比达也想像的要大得多。 路边的农田还在耕种,水渠还在流水,农舍的屋顶还完整。 偶尔能看到几个农民在田里劳作,穿着虽然朴素,但衣服上没有补丁。 他们的身体散发的波动和达也在村子里感知到的差不多,稳定的,平和的,偶尔有一丝疲惫,但没有恐惧,证明他们的生活过得不算差。 达也蹲下来,看了一条水渠。 水渠是用石头砌的,渠壁整齐,渠底铺了一层细沙。 水流很慢,但很清澈,能看到水底有鱼在游。 渠壁上长了一层青苔,这明显不是野生的,是有人特意养的,青苔可以净化水质,这是木叶周边才有的技术。 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 「阳太老师,这条水渠是什么时候修的?」 阳太回答。「第二次忍界大战之后,村子出钱,帮周边的村子修了灌溉系统。」 「为什么?」 「因为后方的稳定需要持续稳定的后勤供应。」阳太的声音很平,「这不单纯是多管闲事,虽然名义上有大名管理这个国家,包括木叶.但如果木叶周边的农民活不下去,木叶的物资供应可能会出问题,所以村子出钱修渠,农民出力种地,稳定也是为了木叶考虑,这对双方都是好事。」 达也点了点头,把这条信息归档。 不是「木叶善良」,是「木叶务实」。 不管动机是什么,结果是,木叶周边的农民,活得比他在书上看到的其他国家的农民好。 他们继续快速前进。 临近中午,路边的农田开始变少,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林地。 路也从平整的碎石路变成了土路,路面坑坑洼洼,积着昨夜的雨水。 达也的脚步慢了下来。 他低下头,看着路面。 车辙印,两道深深的凹槽,从前方延伸过来,在积水的地方拐了个弯,往左边的一条岔路去了。 车辙里有积水,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、油膜一样的彩色光。 「有商队经过。」达也说。 阳太看了他一眼。「什么时候?」 「昨晚,下雨之前。」达也蹲下来,用手指摸了摸车辙边缘的泥土,硬的,但表面有一层被雨水冲刷过的细纹。 「车辙里有积水,但水不是满的,昨晚的雨不大,如果是前天,水会干,或者被后来的车辙覆盖,昨晚到今天早上,没有别的车经过。」 阳太点了点头。「继续。」 「车轮宽窄不一,至少三辆不同的车。」达也的手指沿着车辙移动,「有一辆的车轴歪了,你看这里,左侧的车辙比右侧深,而且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向左侧滑的痕迹,不是故意的,是车轴变形,方向跑偏。」 凯从后面探过头来。「就一条印子你能看出这么多?」 「信息都在地上。」达也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看你会不会读。」 凯盯着那条车辙看了几秒,挠了挠头。「我就看到两道沟。」 玄间把千本从左边换到右边。「所以他蹲在那里,你只能站在这里听他说。」 凯想了想,觉得好像被玄间说了什么坏话,但他又没完全听懂玄间的意思。 他决定不追究,继续往前走。 达也的目光落在那条岔路上。 岔路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,树木比主路两侧的茂密,树冠连成一片,像一堵绿色的墙。 「商队走那条路。」他说,「那条路不好走,但近,而如果我是山贼——」 「我们走我们的。」阳太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,主要是他也实在受不了达也分析的这么多,他没看出有什么动静,而且达也自从出村后的话变得有点多了。 达也闭上了嘴,算了,反正也不是我走, 他第一次出村,脑子里看到一些事物就会自动的进行分析,所以他说的话才会变多了,看来要控制一下思维。 但他把那道歪了的车辙记在了脑子里。 又走了一段路,达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,靠着树干坐下。 「休息一下。」 他闭目养神,但在闭眼的瞬间,两个影分身从他体内分出来,无声无息地没入路边的树林。 影分身不会走远,每人往两侧探索一公里,然后再往没探查过的方向继续。 如果遇到情况,直接解除分身,记忆就会传回本体。 凯和玄间没有注意到。 阳太注意到了,但他什么都没说。 一刻钟后,记忆涌回。 东边五公里公里:农田,无人,有一条小路通向山里的一个小村庄,村庄里有炊烟,正常。 西边五公里:树林,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,通向一个看起来已经废弃的营地,营地里没有人,但有最近生火的痕迹,灰烬痕迹还是算新。 达也睁开眼睛。 「阳太老师,西边四公里有个废弃营地,灰烬还显得挺新,两三天前有人待过。」 阳太看了他一眼。「身份?」 「灰烬是干草和树枝烧的,没有掩埋。」达也说,「如果是躲藏的人,不会这么大意,更像是难民——按照痕迹学,根据他们躺倒后的痕迹以及脚印推算,个子挺高,但是体重很轻——因为留下的脚印很浅,更没有意识去处理痕迹。」 阳太沉默了两秒。 「知道了,继续走。」 达也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 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呢? 求推荐收藏求月票!o(╥﹏╥)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