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且看,”虚影贤者指向丨与一 旁的那个二字,“此谓二,犹如双耦并立,两仪相生。一物加一物,其数为二,天地至理,存乎其中。” 接着,幕上算筹图形开始飞速自行移动、合并,演示从一累加至百的整个过程。 速度虽快,却每一步都清晰展示了算筹的动态变化,最终所有算筹归列,形成一个庞大的总数图形。 同时,旁边那圆润的数字也随之同步跳动,最终定格为两个字符:5050。 整个过程,不过正常呼吸数次。 那名叫默的学员,早已在身前沙盘上刻划那些圆符,此刻猛地抬头,道:“弟子明白了,此圆符书写极速,占地又小,若用于仓廪出入、田亩计数,竹简可省大半,核校之速何止十倍。” 他的话一出,周围学员先是一愣,旋即讨论开来: “默,你说真的?省简?十倍?” “快看,那5050之形,比旁边那堆算筹图,清楚太多了。” “仙术,不,是先贤大道,大道至简啊。” 在格物课上,指点下,将木棍垫在石头下,轻轻一压。 那需要三四名壮汉才能抬起的巨石,竟然缓缓翘起了一角。 “起来了,真起来了。” 瘦小学员激动得满脸通红。 “此非尔之力大,乃杠杆之理也。”虚影老者解释道,“寻准支点,四两可拨千斤。此理可用于起重、汲水、乃至兵器改造。” 学员们围着那根普通的木棍和石头,心中某种固有的人力有穷的观念,被轻轻撬开了一道缝。 农工试验课上。学员们正在学习用草木灰(碱)和猪油混合,尝试制作清洁膏。 突然,一个陶钵里的混合物在搅拌下,咕嘟冒出了一小团白色轻盈的泡沫。 “哎呦娘嘞,吐白沫了。” “先生,此物活了,成精了。” 几个学员吓得连退几步,差点打翻其他陶钵。 虚影老者似乎顿了顿,解释:“莫慌,此非活物,乃皂化之象,正是成功之兆。此泡沫,可吸附污垢,净衣洁手。” 学员们惊疑不定地凑回来,看着那团白沫,在先生指导下小心触碰,哦,凉的,软的,还有点滑。不是妖怪。 原来,那些看似古怪的变化背后,都有理可循,甚至能为己所用。 学宫的匠作与格物两班,除了研习杠杆、滑轮之理,其课业更与实务实物紧密相连。 一日,匠作班的工坊内,烟气蒸腾。 几名学员正围着一口特制宽浅陶盆,盆底覆着薄层灰泥,其上均匀摊开过滤后的浑浊卤水。 旁侧炭火缓缓加热,这是他们按照先贤虚影所授的盐析结晶原理,尝试改进的滩晒法雏形。 虽因关中气候所限,主要仍需加热辅助,但比起纯粹大火猛煮的传统方式,已显出节省柴薪的苗头。 负责记录的学员一边观测水汽蒸腾速度,一边在简上刻下数据,嘀咕道:“若是能近海处,倚日光与风之力,此法或真能省去大半薪柴。” 与此同时,格物班则在试验田边,搭建起一个小型陶窑,煅烧着从渭水河滩、骊山山脚等处采集的不同石块。 他们在对比哪种石料更易碎裂,哪种煅烧后能得到色泽质地不同的坚硬物质,(早期生铁或矿渣辨识)。 一名学员用陶钳夹出一块煅后呈暗红色,带孔隙的碎块,皱眉道:“此石所出甚少,且脆。听闻赵国武安之石,所出之铁坚韧异常。” 这些实验,每日都由蒙川整理,连同其他班组的进展,一并报予嬴政。 月末,嬴政亲临学宫训话。 他站在高处,道:“尔等在此,需铭记: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任何学问,不用于实践,皆是空谈。” 话音刚落,他耳中就传来苏苏憋着笑的悄悄话:“翻译一下就是: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。阿政,你这句总结,跨越千年直接上教材封面啊。” 嬴政看着下方一张张逐渐褪去茫然,泛起求知光芒的年轻面孔,虽不完全理解苏苏的话,但深以为然。 这里埋下的,不止是知识的种子,更是一种迥异于时代务实求真的思维火种。 白天学理论,晚上就在学宫附属的工坊、试验田里动手操作。 苏苏通过投影进行精细指导,嬴政则定期听取蒙川的汇报,并下达诸如研究如何让犁铧更耐磨、尝试改进弩机望山(瞄准器)等具体课题。 就在学宫步入正轨的同时,另一张网也开始编织。 嬴政从察事班中,挑选出三名最为机敏、忠诚度经过苏苏暗中测评最高的少年,组成了直接对他负责的暗影小组。 “纳米飞虫已布控咸阳十八处重点酒肆、驿馆。” “暗影一号,已成功以杂役身份进入公子嬴倬府外院。 “暗影二号,于西市伪装成卖柴郎,记录往来可疑车马。 苏苏构建起一个初步的情报处理中心,将纳米飞虫的监听信息、暗影成员的零散汇报与官方通报、无人机影像进行交叉比对。 很快,第一条有价值的情报浮出水面:公子嬴倬的心腹,与一名来自齐国的丝绸商人有过数次秘密接触,言谈间提及海盐、利市等词。 “嬴倬,齐国。”嬴政看着苏苏整理出的报告,“盯紧他们,但不必动手。” 冬去春来,转年,五岁的嬴政再次站在骊山学宫的高处,苏苏的光球落在他肩头。 下方山谷,房舍俨然,试验田禾苗青青,工坊叮当之声与学员论辩之音交织。 蒙川呈上最新的汇总简报,其中重点提及了煮盐省柴实验数据与各地石料煅烧比较。 嬴政阅罢,屏退蒙川,目光掠过山谷中忙碌的景象,缓声道:“苏苏,你看他们。眼中已有光,手中渐有艺。” 苏苏:“嗯,从茫然无措到主动探究,变化很大。不过阿政,这些实验消耗也不小,尤其是矿石、木炭、还有那些特制陶具,学宫的日常用度,加上暗影那边的活动,单靠宫中和太子府的拨给,已有些吃紧了。我们得有个长远的进项。” 嬴政微微颔首,对此早有预料。他并非只将学宫视为消耗之所。 他指向简报上关于盐、铁的记录:“人才既启,所学之艺,当有试刃之地,更当反哺其养。纸上得来终觉浅,真正的学问,需在天下大利大争中锤炼,方能固本强干。”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,仿佛已穿透群山,望见波涛汹涌的东海与赵国武安的矿山。 “齐国之富,半赖海盐,坐收巨利。赵国军锋之盛,仗其精铁。彼以盐铁扼诸侯之喉,吸四方之血。” 嬴政道:“然我秦人,却要以金粟宝货,易其盐,购其铁。此非交易,实为纳贡。” 苏苏光球微亮,她察觉到嬴政话语中蕴含的不仅是经济算计,更有一种深沉的国策转向。 嬴政:“学宫匠作班省柴之思,格物班辨石之试,皆是星火。星火虽微,可以燎原。” 他顿了顿,“这盐铁之利,必须握在自己手里。不仅为财货,更为固本。要让秦人吃得便宜盐,用得起自家铁,更要让这盐铁,成为东出之剑,天下之缰。” 苏苏:“所以,我们要……?” 嬴政:“以学宫为炉,以这些学员为匠。明日始,增设盐策与铁务两科,不单讲技艺,更要研习齐赵盐铁生产、转运、售卖之成法、漏洞与耗损之处。同时,令暗影留意咸阳及边境盐铁商贾往来,特别是与齐赵有关的渠道。”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,看向掌心,仿佛在掂量无形的权柄与财富: “齐之海盐,赵之山铁,丰饶却非不可及。彼以奇货居之,我当以巧技、以通途、以更胜一筹的物美价廉破之。这,便是学宫出师的第一役,也是我大秦未来财源真正的基石。” 夜色渐深,月光洒落。嬴政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坚定。 一个庞大的、旨在掌控经济命脉的计划,就这样,在骊山学宫的实验数据和年轻学员的探索中,找到了它的与依据。 它不再是凭空而来的野心,而是知识转化为力量、谋国亦需谋食的必然延伸。 作者有话说: 第20章 骊山学宫在隐秘中稳步发展, 但嬴政和苏苏都清楚,仅有理念和初步的实践还不够。 他们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来武装这些未来的种子,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护身符来确保学宫能安然成长。 去岁, 骊山学宫建成那一日, 苏苏的光球在嬴政面前兴奋地跳跃着:“阿政阿政,我觉得是时候把纸和印刷术弄出来了。老是刻竹简也太慢了, 知识传播的速度根本提不上去。” “纸?印刷术?”嬴政面露疑惑,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十分陌生。 “你看。”苏苏也不多解释, 直接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段影像。 画面中,树皮、破布、渔网等杂物经过捣碎、蒸煮、漂洗、晾晒等一系列工序,最终变成了一张张轻薄如蝉翼、洁白光滑的物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