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眼中闪过惊异,他抬头看向苏苏:“苏苏, 你不仅懂格物, 更通晓人心流向。此策,如同将军排兵布阵,抢占要冲。” 苏苏的光球微微收拢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只是整合了信息。真正能看懂这局势,并敢下决断的,是你。” 苏苏:好开心, 被祖龙夸了耶。不行, 这个得珍藏起来。 嬴政闻言, 只是笑了笑,没有作声。他早已清楚, 苏苏是个心思单纯的球,善良又热心,尤其对他带着厚厚的滤镜,觉得他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,简直是无脑崇拜。 他心下庆幸:幸好苏苏选择跟随的是他。若是换了别人,以她这般天真,恐怕被利用了还在乐呵呵地帮人数钱。 很快,由工械司标准化生产的新式犁、耙、镰刀,如同涓涓细流,通过官营渠道,以近乎成本的价格流向秦国各地。 随行的,还有那份图文并茂的指南。历经数年钻研,造纸术与印刷术已成熟应用。因此印刷出工具指南,毫无压力。 此举一出,效果是震撼性的。 关中,泾水之畔。老农黑伯用那轻便锋利的新犁,一日之内便耕完了往年需要父子三人忙碌三日的田地。 黑伯不可置信地抚摸着那光滑的木柄和闪亮的犁铧,浑浊的泪水划过沟壑纵横的脸颊,他朝着咸阳方向,重重叩首,嘶声高呼:“王孙仁政,此乃活命之恩啊。” 类似的场景,在秦国的乡野间悄然上演。 嬴政的名字,第一次超越了咸阳的宫墙,在最底层的黎庶心中,扎下了根。 暗影小组将民间反馈源源不断送回。 骊山学宫内,苏苏的光球悬浮在巨大的秦国舆图上,无数光点在上面流动,代表着农具的流向和各地的反馈数据。 “阿政,根据物流模型优化,三川郡的交付时间可以再提前两天。另外,河套地区对镰刀的需求超出预期,建议立刻追加生产配额。” 苏苏的声音带有些疲惫,却充满成就感。这套覆盖全国的物流与需求预测系统,耗费了她巨大的运算能量。 虽然她是个ai系统,但是,当牛马也是会累的。 嬴政看着舆图上被点亮的、越来越密集的区域,眼中光芒闪烁。 “得民心者,非虚言可致,需实利予之。”他对着肩头的苏苏低语,“今日予他一具利犁,来日他便愿为我大秦持戈而战。” 苏苏的光球轻轻靠近他,散发出温和的暖意:“阿政,你正在将国家这个概念,从贵族的庙堂,种进每一个庶民的心里。这是比任何技术都更伟大的创造。” 嬴政闻言,身躯微微一震,陷入长久的沉思。苏苏的话语,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。 然而,阳谋之下,必有暗流。 农具推广的成效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,也挑战了固有的观念。 很快,反击从思想的高地开始了。 在咸阳城内一处颇负盛名的学馆内,一场由儒家士子发起的辩论骤然升温。 “秦以利器诱民,使民只知逐利,不修仁义,此乃舍本逐末,与霸术何异?” 一位皓首大儒慷慨陈词,“王道在仁,不在器。此等重器轻德之风,实乃乱国之兆。” 场面一时为之所夺。 陪同嬴政前来,负责宣讲的学宫弟子面露难色。 就在这时,一道清越的童声响起: “夫子所言极是。然,政有一问:饿殍遍野之时,空谈仁义可能果腹?” 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嬴政缓步走入场中,虽身形稚嫩,气势却丝毫不堕。 “《管子》有云:仓廪实而知礼节。让民富足,免于饥寒,方为大仁之始。儒者若真怀仁心,当助我将此利民之器广传天下,使万民得饱暖,而非坐而论道,无视民生多艰。夫子若不信,可随政往田间一看,听听农夫是因新犁能多打粮食而笑,还是因听了几句仁义而饱?” 他句句紧扣民本,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,将对方的指责化为无形。 那大儒脸色一阵青白,竟一时语塞。 嬴政在心中默念:苏苏,农家典籍中,关于因地制宜与改进农器的论述,快速检索。 苏苏:“好的,立刻。” 几乎瞬间,相关的典籍段落和注疏便出现在他脑中。 紧接着,一位农家打扮的长者起身质疑,认为新法精巧,耗费民力,背离古法自然。 嬴政不慌不忙,引据农家经典:“许子曾言‘贤者与民并耕而食。我等改进农器,正是为了省力而多产,让君王士人不必亲自耕种也能得食,岂不更合贤者的不必事必躬亲之意?” “农家所求,不外乎丰衣足食。古法若真完美,何以天下尚有饥馑?我等继承农家精粹,而非墨守成规,此乃与时俱进,为的正是实现农家夙愿。” 嬴政巧妙地将对方学说中的理想与现实矛盾点出,并把自己的行为包装成对农家学说的发扬光大,顿时让那农家长者哑口无言,反而陷入了沉思。 几场辩论下来,嬴政凭借超越年龄的智慧与犀利口才,连挫名家。 每一次,在他需要最精准打击时,苏苏总能瞬间提供最关键的信息支援。 辩论结束后,嬴政独处一室,郑重道:“苏苏,今日之功,你占其九。你便是我的腹与智库,无可替代。” 苏苏高兴时,就会发出微光,她轻轻环绕着他:“能帮到你就好。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。” 阳谋的胜利,引来了更阴险的杀机。 嬴政决定亲自前往栎阳一带视察农具使用情况。这无疑给了敌人最佳的机会。 旧贵族勾结的赵国死士,早已埋伏在他必经的河谷之地。 而混迹于护卫和随行工匠中的玄鸟锐士,也接到了不惜代价探查嬴政秘密的密令。 刺杀,在一声突兀的弓弦响动中爆发。 数支淬毒的弩箭从不同角度射向嬴政的车驾。 同时,几名工匠突然暴起,手持特制的器械,扑向嬴政,他们的目标并非杀人,而是擒拿或近距离探测。 “护王孙。” 蒙川目眦欲裂,拔剑怒吼。 忠诚的侍卫们瞬间反应,盾牌举起,剑光闪烁,格开了大部分箭矢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 “护盾展开。能量干扰释放。”苏苏的声音在嬴政脑中急促响起。 一道淡蓝色的、半透明的屏障瞬间出现在嬴政身前,铛地一声脆响,将那支必杀的弩箭震得粉碎。 同时,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嬴政为中心扩散开来。 “咔嚓!噗——” 扑近的玄鸟锐士手中的精密仪器瞬间冒出青烟,零件炸裂,彻底失灵。 然而,强行在这个时代展开高强度护盾并释放大范围干扰,代价是巨大的。 而苏苏为了确保嬴政绝对安全,将护盾强度开到了最大。 “警告,能量核心过载……超出安全阈值……阿政……小心……” 嬴政掌心的光球快速的速度黯淡下去,光芒急促地明灭了几下,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。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传来,仿佛想再碰碰他,随即彻底熄灭,变得冰冷、沉寂。 “苏苏!!!” 嬴政感受到掌心那迅速消散的温暖和脑海中戛然而止的联系,心头仿佛被瞬间挖空了一块。 嬴政猛地将黯淡冰冷的光球紧紧护在怀中,用自己的脊背挡住可能存在的后续危险。 在混乱中,嬴政看到一名死士悍不畏死地持剑冲近,想也没想,嬴政猛地将黯淡的光球紧紧护在怀中,眼中迸发出狠戾与疯狂,猛地抓起掉落在车驾旁的剑,对着死士疯狂砍去:“谁也不能伤你。” 蒙川和忠诚的侍卫终于冲杀过来,将刺客尽数斩杀或逼其服毒。 混乱平息,现场一片狼藉。弥漫着血腥味。 嬴政依旧保持着护住怀中的姿势,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,不是害怕,而是后怕与愤怒。 “蒙川。”嬴政的声音冰冷刺骨,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杀意,“给我查。凡有嫌疑者,关联者,宁错杀,不放过。” “诺。”蒙川心头凛然,领命而去。 章台宫内。 玄鸟锐士首领跪地禀报:“……王孙政身边确有异常守护之力,其性不明,似能量体,但对王孙似无恶意,且……极为警觉,我等仪器瞬间被毁。” 嬴稷沉默良久,挥了挥手。 华阳夫人宫中。 华阳夫人听着芈华关于嬴政遇刺时,状若癫狂,紧护虚空的详细描述,秀眉微蹙,指尖轻轻敲打着案几,最终只淡淡道:“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 回程的马车上,嬴政小心地摊开手心,看着光芒寂灭的苏苏,立刻从暗格中拿出了早已备好的极品玉石,轻轻堆放在光球周围。 他紧紧盯着,眼神一瞬不瞬。直到看见那玉石中的光华丝丝缕缕被吸入,光球终于重新泛起微弱的光,虽然依旧沉寂,但不再是死物,他紧绷到极点的神经才稍稍松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