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缘由后的妈妈告诉直哉只有女孩子才会怀孕生小孩,直哉在再三求证后终于露出一整天都不曾展露的笑脸。但直人失望得直叹气,还故意拖长音调惹得直哉跳到他身上挥舞拳头,然后两个人又在地上滚作一团,就连妈妈也拦不住。
晚上,惠子过来照顾直哉和直人睡下,兄弟俩躺在各自的被窝里,都瞪着眼睛毫无睡意。
“惠子有孩子吗?”直哉从被子里坐起来,问惠子。
惠子轻轻摇头:“我还没有结婚。”
“结婚?”
兄弟俩是知道结婚这个东西的,他们平时也会玩家家酒,两个人轮流来做丈夫和妻子,而他们的小金鱼就是他们的孩子。
他们尚且没有为了谁做妻子谁做丈夫争吵过,因为他们还不理解这两者对于家庭有什么不同的意义,只是穿着和性别不一样而已。
有时候直哉甚至会主动扮演妻子,因为他觉得妻子的服饰更好看。还可以像书里那样很凶地骂直人是不爱回家,不管孩子的酒鬼。
虽然妈妈从来没有这样说过父亲,但直哉希望有一天妈妈能像这样做。
“因为你还没有爱上的男人吗?”直人问。
就算是小孩子,他们也知道结婚是因为爱情这样黏糊糊、难以言说的东西,因为话本上是这样写的。
惠子却微微一笑:“我还要服侍夫人和直哉直人呢。”
“你会一直在妈妈和我们身边吗?”
“不出意外的话,是的。”
“你一辈子都不会嫁人吗?”
“如果夫人不为我指婚,我是不能嫁人的。”
“连结婚也要听妈妈的吗?”
“是,因为夫人是我的主人。”
“那你的爸爸妈妈呢?”直哉已经悄悄钻进直人的被窝里,两兄弟脑袋靠在一起,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惠子。“你和我们在一起,那你的爸爸妈妈身边是谁?”
惠子低头折着直人和直哉明天要穿的衣服,像是想了许久才想起来:“我的父亲也是夫人的父亲。”
“你是妈妈的妹妹吗!”直哉叫出来,直人赶紧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惊动了妈妈,因为自俩兄弟懂事以来,妈妈身体不好一直休息得很早。
但是他也很好奇,他压低声音问惠子:“那你为什么是妈妈的仆人呢?”
惠子缓缓点头,又连连摇头,她的表情在摇曳的烛光里变得很模糊不清,让直人感觉像池子里抓不起来的沙子。“因为我的妈妈是父亲的外室,所以我只能做夫人的陪嫁侍女。”
直人和直哉面面相觑,然后低低“啊”了一声。
但其实他们是不懂的。
明明是姊妹,但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下人,仅仅因为不是同一个母亲。
他们还没见过禅院家的其他人,也不知道他们和其他人的分别。只知道在这个小院子里包括直哉和直人所有人都要听从母亲的话,而除了他俩,其他人再在母亲的允许下听从他们的话。
惠子已经把他们明天要穿的衣服收拾妥当,又给他们压好被子,烛光在另一边映出她面庞柔和的轮廓,兄弟俩这才发现惠子其实长着和母亲些许相似的脸。
兄弟俩没有再说话,只是紧紧挨在一起,在他们不大的脑瓜里消化今天发生的事情。
惠子抱着他们换下来的衣服离开了房间,转身的时候,直人突然出声:
“那这样的话,惠子的孩子也会是我们的弟弟妹妹吧?”
惠子一愣,说是的。
直哉说:“那这样的话,我和直人肯定会保护好弟弟妹妹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兄弟俩对视一眼,认真地许下诺言。
惠子怔在原地,然后微微一笑:“那就拜托你们了。”
说完,她熄了灯,退出直哉和直人的房间。
两兄弟在门拉上前依稀听见惠子轻轻喊了一声“夫人”。透过走廊的灯光,直哉和直人在纸门上看见了妈妈的影子,又看见在妈妈面前低着身子的惠子。
她们好像说了些什么,直哉和直人听不清,只知道惠子似乎做错了什么事在和妈妈道歉,就在兄弟俩想爬到门边仔细听清的时候,她们两个一前一后地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