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秋慢慢开始有点著急,来回踱步。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嗒嗒声,像她此刻的心跳,乱得没有章法。
沈母走到她旁边,沉默地看著台上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但握著包带的手指微微发白,泄露了她同样紧绷的情绪。沈父还没到,温时予也还没出来。
沈念秋等得有些心焦,她拿起手机给温时予发了一条消息:“你到了吗?”没有回覆。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来,她盯著那个对话框,又发了一条:“时予哥?”还是没有回覆。对话框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消息,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排在那里。
温太太走过来,看出她的不安,笑著拍了拍她的手。温太太的手很暖,掌心乾燥柔软,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安抚力量。“別急,时予马上出来。刚才接了个电话,公司的事,处理完了就好。”她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沈念秋点了点头,把手机放回包里。她深吸一口气,告诉自己不要急,不要慌,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。这句话她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,念到几乎变成了一种咒语。
灯光暗了。全场的光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收拢,最后只剩舞台上一束追光。司仪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,磁性,浑厚,带著一种职业性的热情。“各位来宾,欢迎参加温时予先生与沈念秋小姐的订婚宴。”台下响起掌声,潮水一般涌上来又退下去。司仪继续说了一长串祝福的话,那些关於天作之合、佳偶天成的漂亮字眼在空气中流淌,但沈念秋一句都没听进去。她的耳朵在等另一个声音——温时予的声音,她的心臟在等另一个身影——温时予的身影。她所有的感官都在为那一个人待命。
舞台侧面的门开了,温时予走了出来。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装,剪裁合体,每一道缝线都妥帖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线条,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。头髮梳得一丝不苟,领带打得端正,整个人看起来温润、矜贵、像一幅画,一幅只可远观的画。
沈念秋看著他,心跳漏了一拍,像踩空了一级台阶。他朝她走过来了。从舞台侧面走到主桌,穿过那些宾客的目光,穿过那些或好奇或祝福的眼神,一步一步向她走来,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,稳而篤定。
沈念秋手里攥著那束捧花,指尖压在白玫瑰的花茎上,几乎要在绿色的花茎上掐出印子来。温时予走到她面前,停住,伸出手。沈念秋看著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手腕处露出衬衫的一截白边。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,他的手指合拢,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。他的手是凉的,带著空调的冷意,或者別的什么原因,但沈念秋不在乎。她在乎的是他握住了她的手,在乎的是他手指收紧的那个动作,像確认,像承诺,像他选择了她。
两个人走向舞台。红毯很软,高跟鞋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,像走在云朵上,又像走在梦里——一个她做过无数次的梦。沈念秋专注地看著前方花拱门下的灯光,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缠绕在拱门上,灯光从花瓣的缝隙间漏下来,碎成满地的星子。她让自己不要想別的,只是走。温时予握著她的手,她的手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紧张,是激动。是那种漫长等待之后终於触碰到答案的颤慄。她等了这么久,久到几乎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,终於等到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