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王翦正对着一副羊皮地图凝神,手指在上面虚划,口中喃喃,分析的正是秦赵边境一处易被忽略的山隘攻防,其见解之老辣,远超寻常士卒。 “先生大才,何必屈居于此?”嬴政开门见山。 王翦心中剧震,面上沉稳:“王孙何出此言?翦,不过一普通士卒。” “普通士卒?”嬴政轻笑一声,直视王翦,“能于三年前伊阙之战后,仅凭残卒败械,在少梁组织乡勇,依托地势,三日阻遏魏国追兵五百,护得百民无恙者,也是普通士卒?” 王翦豁然抬头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。那件他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微末之功,竟被王孙一语道破。 不待王翦回应,嬴政对身后一名亲卫微微颔首。 那亲卫出列,解下背上以麻布包裹的长物,赫然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强弩,正是工械司最新打造的蹶张弩。“请先生一观此弩。” 王翦是识货之人,上手一掂,一观弩机结构,再试扳机力度,眼中精光微闪:“此弩,力道、射程、精度,远胜军中旧弩,敢问王孙,此物从何而来?” “此乃骊山学宫所出。”嬴政平静道,“剑利,需藏于鞘中。然宝库将开,岂容明珠蒙尘?我欲打造一支横扫六合的无敌新军,装备此等利器,辅以先生之谋略。先生可愿为我执此利剑,剑指天下?” 王翦抚摸着冰凉的弩身,又想起方才被道破的往事,心中再无半点犹豫。 他珍重地将弩放下,整了整破旧的衣甲,向着嬴政,掷地有声地单膝跪倒:“翦,空有微末之技,蛰伏半生,今日得遇明主,如拨云见日。愿效忠王孙,以此残躯,为王孙,为大秦,开疆拓土,万死不辞!” 苏苏见此,比嬴政还高兴。嘿,未来军神,入手。 作者有话说: 第29章 这边, 回到咸阳,果然如苏苏所料,李斯已等在学宫门外。 一见面, 李斯并未立刻表忠, 而是整理衣冠,郑重一揖, 随即开始阐述他对天下大势的看法,尤其是对秦国未来走向的分析, 其观点犀利,直指核心,显然做足了功课, 意在展现自己的价值。 嬴政静静听完, 不置可否, 只是淡淡问了一句:“李先生高论。却不知, 先生游历咸阳多日,观我大秦, 观我嬴政, 可值得先生下注?” 李斯心中一凛,知道自己的行踪早已在对方掌握之中。他收敛了那份刻意展示的锋芒,深深躬身,话语变得直接而务实:“王孙明鉴。斯遍观咸阳,所见者,唯有王孙能承先王遗志, 开万世之基。造纸、新犁、强军、标准……此皆非寻常之功。斯不才, 愿将一身所学, 投于王孙门下,助王孙成就大业, 亦求自身功业不朽。” “功业不朽……”嬴政咀嚼着这四个字,看着李斯,“很好。记住你今日之言。在我麾下,有功必赏,但若有贰心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冰冷的眼神已说明一切。 “斯,明白。”李斯低头,心中既凛然,也涌起一股兴奋。他找到了值得投资的主君,而这位主君,也清楚他的价值与欲望。 法家利刃,入鞘。 接下来的行动,更是展现了苏苏人形gps加百科全书的恐怖。 一纸调令,将远在南阳的内史腾调入标准制定司,其干练作风立刻让繁琐的行政效率提升数档。 一次有苏苏提供的路线巡视,嬴政亲临骊山工地,从刑徒中拎出了浑身泥污却眼神倔强的章邯,一番考校后,对其整肃纪律、处理繁杂事务的能力大为赞赏,破格提拔。 蒙恬在新军演武中,按照苏苏的提示,重点关注了中层军官杨端和,发现其沉稳果敢,是可造之材。 一道特赦令,直接从云阳狱中释放了正在研究简化字体的程邈,程邈感激涕零,进入学宫便投入忘我的工作。 通过暗影小组,嬴政在幕后接见了能言善辩的姚贾,委以其构建对外情报网、离间六国的重任。 最后,是赵高。 因精通律法,行事谨慎被调至嬴政身边处理文书。 赵高表现得异常恭顺、高效,将所有野心深深埋藏。 对此,嬴政不动声色,对赵高一如他人。 就在嬴政麾下人才济济,班底初成之时。 “王孙。”蒙川快步走入,面色凝重,“刚得到消息。芈华美人今日在赵夫人宫中逗留长达两个时辰,期间屏退左右,具体谈话内容我们的人无法探知。同时,渭阳君的人正在市集散布流言,诽谤新量具不准,坑害百姓。” 密室之内,新收的几位核心。王翦、蒙恬、李斯、内史腾等人皆在。 嬴政闻言,非但不怒,反而轻笑一声,他缓缓站起身,看着眼前这群未来将搅动天下风云的臣子。 “看来,有人已经迫不及待,想试试我新铸的剑锋了。” 他按剑而立,眼神微凝:“那就如他们所愿。” —— 华阳太后宫中,芈华正为她梳理着长发。 “太后,那赵姬不过一介赵女,粗鄙无礼,何德何能居于夫人之位?”芈华用柔婉说着伤人的话,“不如,让她常常记着自己的根本?” 华阳太后闭目养神,不开口反驳,便算是默许。 片刻后,赵姬宫中。 芈华带着侍女,笑意盈盈地捧上一套华美,纹饰却明显逾制的楚国服饰与首饰。 “姐姐,”芈华笑道,“太后恩典,念姐姐久居赵国,未曾见识过我大楚风华。特赐下此裳,愿姐姐勿忘,慈恩,常着此衣,以感念太后厚爱。” 赵姬的脸色微变。这哪里是赏赐,这是催命符。 穿,便是僭越,心怀故楚,实为影射其赵女身份。不穿,便是对太后不敬。 就在她进退维谷,想着怎么破局时,一个声音在殿外响起: “王孙政,遣奴婢前来探望夫人。” 只见赵高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,眼神在那套华服上一扫,便已明了。 他不动声色,对赵姬行礼后,转向芈华,恭敬道:“芈美人,此服制式,似乎非夫人所能享用。若夫人穿戴,恐惹非议,于太子、于王孙面上皆不好看。然太后所赐,毁之不敬,不如,交由奴婢代为保管,禀明王孙后再做定夺?” 他几句话,轻描淡写地将不敬的帽子反扣回去,更是点出了此事关乎嬴政父子颜面。 芈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她没想到嬴政身边一个宦官竟如此厉害,而且来得这么速度。 消息很快传到嬴子楚耳中,他本就对华阳太后屡屡插手东宫不满,此刻更是愠怒,当即下令:“将那套衣服收归库房。芈华行事不谨,禁足三日。” 华阳太后得知结果,气得摔碎了手中的玉如意:“好个嬴政。好个刁奴。” 咸阳东市,人声鼎沸。 几名看似老实巴交的农夫,正拿着新旧两套量具,当众称量粟米,呼天地地:“大家评评理啊,王孙的新量具,一斗足足比旧量具少了半升。这是要喝我们穷苦人的血啊。” “这新法就是要逼死我们。” 不明真相的民众被煽动,群情激愤,人群开始推搡维持秩序的小吏,场面眼看就要失控。 “嗖——” 一支弩箭破空而来,钉在领头闹事者脚前一步之地,吓得他惨叫一声瘫软在地。 蒙恬率一队全身黑甲、装备劲弩的新军锐士,涌入市场,瞬间控制住局面。 “王孙有令,扰乱市场、冲击官府者,依律严惩。”蒙恬此话一出,暂时压住了现场的嘈杂。 然而,人群中仍有几个声音在叫嚣:“当兵的来了就怕了吗?他们就是心里有鬼。” 就在这时,内史腾带着标准制定司的吏员,捧着用玉匣装着的度量衡标准原器,大步走入中心。 “你说新量具不准?”内史腾面无表情,拿起闹事者的旧量具,“那便用大王与太子亲颁的标准原器,当众校验。” 现场所有人都看着他。内史腾熟练地操作,用标准斗盛满粟米,再倒入旧量具中,果然少了半升。 人群中顿时又是一阵骚动。 内史腾却冷哼一声,并不言语,他拿起那旧量具,仔细摸索着其外壁与底部,突然手指一抠。 “诸位请看。”他高高举起旧量具,底部一块与木质颜色完全一致的泥块赫然在目。 “此獠不是在量具上做了手脚,而是将量具本身造得就比标准更大,再于底部暗藏泥块配重,使其拿起时手感无异。如此处心积虑,欺诈乡里,诽谤国策,其心可诛。” 真相大白,大部分民众哗然,怒骂声转向闹事者。 然而,混在人群中的旧贵族暗桩见势不妙,立刻按预定计划高喊:“谁知道那原器是真是假,都是他们官府的人自说自话。” 这一下,又有一部分刚明白过来的民众陷入了迟疑。 就在此时,李斯手持廷尉府令牌,带着衙役排众而入。他并未立刻抓人,而是直指那名喊话的暗桩。